我見東三省女義學,雖然成立很多,可是始終沒教出明道的人,才在郭家屯女義學擧辦講習班,調東三省各義學老師和善東們參加講習。袁殿文校長當班主任,我親自主講。講習期間,學員不許外出,休息時也不准說閒話、看閒書,好能專心悟道,這叫「蓋鍋」,像蒸包子似的,蓋住鍋,不漏氣,才能蒸熟。
袁殿文校長是海城縣人,本是鄉下女子,身強力壯,二十二歲才入義學讀書。當時,老師和學生們,只知重視學問,不注重講道。日間上課,我只好在課後教住宿生講「姑娘道」。我先講一遍,叫學生們學着講。學生們都害羞,不肯講。袁殿文忠厚老實,認眞的學着講:「姑娘(閨女)性如棉、志為根,心存衆人好處,身有補助力,以提滿家為己任,作一家的貴星。我這塊棉花,雪白漂亮,不論貧人富人,做棉衣穿在身上,保管溫暖。」說得同學們哄堂大笑。她自己也樂了說:「我這麼不會講,都把你們講笑啦,妳們都比我強,怎麼不肯講呢?」我見她天性淳厚,沒有心機,便領她到吉林省,派在德惠縣女義學當校長。袁殿文說:「我識字不多,怎能當校長呢?」我說:「不用妳教書,妳專心格悟姑娘道就好了。」袁殿文自從擔任校長,便在鈕扣上縫一個小棉花團,為的穿脫衣服時摸到,好忘不了姑娘性如棉。因為她格悟明白了姑娘道,我才選她當班主任。
侯向琳女老師是吉林省德惠縣人,黑林子女義學畢業後,在義務學任教。遇着位苛薄吝嗇的善東(卽學董) ,每天給老師吃剩飯。(義務學老師為義務職,僅由立學的學董供膳宿,及少數的衣履費,故又稱學董為善東。)天熱時飯都餿了,侯向琳立志忍受,毫無怨言。他嫂嫂聽說此事,問她,她說沒有這事。她嫂嫂特意在吃飯時,到義學查看,她見嫂嫂進校門,便將飯藏起來,說是已吃過飯。這次講習時,她聽我講:「姑娘性如棉,志為根,心存衆人的好處,身有補助力,以提滿家為己任,做一家的貴星,人要是在正面找不着人的好處,由反面去找,就能得道。用志當人的人,遇著逆境,一點說也沒有,甘心忍受,這叫德性,才是眞性如棉。天性像棉花似的,雪白淨亮,溫溫暖暖。用它紡線,緜長不斷,像人一樣的眞有義氣。用它織布,平平正正,像人的品行端正。只知為人,忘了自己的利害得失,這叫不破本位,當體成眞。」侯向琳聽到此處,大笑不止。同學們驚慌,不知她怎麼啦?我說:「她化性了!」便叫袁殿文扶她到宿舍靜養,只准袁殿文一人照看她,不准其他人接近。(因化性的人性子清,聽稟性大的人說話的聲音像打雷似的受不了。)袁殿文每天給她講姑娘道,一星期後,侯向琳變化得舉止文雅,風度嫻逸,語音溫柔動人,真像脫胎換骨一般。侯向琳化性後,接着王栽貞、劉素荃、孔貞一(名守賢)、劉金孝慈等十餘人,也相繼化性,變化了氣質。化過性的人,氣質溫柔,大開智慧,講起道來,口若懸河,似有神助。她們都立志獻身公益,幫助我講道興學,提倡婦德女道。她們眞夠得上大同先導,後世的模範了。侯向琳化性後,擅長講「姑娘道」,化人無數。所以我稱她為「先天姑娘」。
海城縣騰鰲堡淑貞女子義務學校,因擴建校舍,負債萬餘銀元。張雅軒學董,在一九二二、三年,兩度赴北省募款,均無結果。一九二三年冬,年關在卽,債主紛紛追討。張學董無法應付,便暗自下定決心,在大河鑿一冰窟窿,如果臘月二十三日過小年,再無辦法,便投河自盡。台安縣朱恕忱學董,趕大車到騰鰲堡鎮糴糧,住在學校,問起校債。張學董說:「到二十四就有辦法啦!」當時朱學董信以為眞。賣完糧返家後,夜晚失眠,越想張學董的話越可疑。次日一早,又赴母校,問張學董說:「你說二十四有辦法,是誰送錢來呢?」張學董不能答。朱學董說:「王善人沒有消息,北省也沒有人來,我相信沒有人送錢給你。今冬我賣糧,還有五百塊錢,先給你救急吧!」張學董不敢接受。朱學董說:「我不是為別的,只為了你棄產興學,略表心意就是了。」同一天,高正午學董也因前夜睡醒一覺,想起校債,翻來覆去,無法成眠,感動他太太,拿出私房錢,送來學校。張學董說:「看起來是眞有天理!」便領他們看鑿好的冰窟窿說:「過了明天再沒辦法,這�奡N是我的歸宿!」衆人聞知大驚,公推高正午學董赴北省,請善人囘來設法。高學董到郭家屯找到王善人,聽先天姑娘侯向琳講一堂姑娘道,便連聲稱贊說:「好!母校再拉(欠)兩萬元饑荒(債)也不要緊,善人眞教出明道的人了。」王善人便聲稱,來年正月在海城母校,開興學大會,要學「羅成破孟洲」,化清母校的校債。
公元一九二四年春,淑貞女子義務學校,召開興學大會。
我在農曆年前,率領化過性,明白婦女道的優秀教員,先行返校。因為母校的債務太多,恐怕知道北省來人,前來討債,開不成會,我才說要學「羅成破孟州」的故事,把人分散開,趁一早一晚,零零星星潛入校內。到三十晚沒人討債了,才敢揚言北省來人啦。我把侯向琳比做羅成,是要靠她講道的力量,來化解母校的債務。
張學董問我說:「這次來參加開會的,有年紀大的老頭、老太太、孀居、媳婦、和青年人,參差不齊;教育程度有擧人、秀才、校長、教員、學生,還有不識字的,相差也太多。教室又小,應該怎麼辦呢?」我告訴他,把教室的書桌搬出去,多加凳子,再架一層板舖,白天坐人聽講,晚間住人。把講臺墊高,使兩層人都聽得到。每一教室,男女老少各種程度的人都要有,道才能全。他又問:「講什麼課呢?」我說:「不用書,專講個人作人的本分。現今的唸書人,看不起愚人,愚人見有學問的人,能說不能行,也不佩服,全都不知道守本分做人的道理。家庭中也是男嫌女,女怨男互不和睦。所以除了你報告校務外,參加的人,都專講自己做人的道。」張雅軒說:「那得你當主講啦?」我說:「我不成,我也要借這機會向大家學學呢!這次要集思廣益,不分先生學生,各人講各自做人的道。聖人所留的書,是群弟子記善言,只留法,沒留戒。今後要法戒齊留,把會行道的當法師,向他去學;把不會行道的當『戒師』,不要那樣去做。只要能當著衆人,把話說眞了,那怕造下無邊罪孽,一悔便消。大家輪流上課,專講自己,說自己的不是,找別人的好處。你們頭前人先上課,領個頭就好啦。每班選二人當管理員,宿舍、飯廳也各推選出專人負責,實行自治。要做到富助貧、貴助賤、智助愚,才能互相感恩。將來人見人樂的時侯,世界就大同了。」
興學大會我出席說:「講道不離身,打鐵不離砧。」有人把道看得太高,看到玄妙上去啦!有的人不知道什麼是道,背道而馳。其實人人都有道,人都是捨近求遠,不肯在本分上求,不往身上歸(反省),才驗證不出道的力量。我們這次,專講個人應盡的道,不向外求,不論講的好壞,學問深淺,但看你是怎樣行的?因為道是相對而生,却是絕對而盡。凡是兩個人在一起,就生出一條道來。譬如 ─ 父子之間,便生出一條父慈子孝的道來,這是相對而生。可是當父親的,要只問自己慈不慈,不管兒子孝不孝。同樣的,做兒子的,也要只問自己孝不孝,不管父親慈不慈,這就叫絕對而盡。要是父親怪兒子不孝,兒子怨父親不慈,就是互相爭道而不是盡道了,爭道 ─ 像拿著棒子喚狗似的,越喚越遠。道是自己走的,不是向對面人爭的。所以,盡道不爭道,才能成道。道講一面,理論兩平。我才說:「講道不講理,講理氣死你!」張學董小時侯,聽他母親說:「女子不唸書不能自立,受一輩子苦。你將來有子女時,都要叫他們唸書,好能自立做人。」他體母志,施捨家產,創辦女義學,立志三年窮。於今辦學十幾年,連他母親嫁妝的銅盆都變賣了,這還不算,他辦學之後,兒女又都夭折,他也毫無退志。當時我就說:「天加福是逆來的」,他眞立住志了,夠得上千磨不倒、萬磨不退。大家要知道,人是不受苦不享福,不受罪不出貴,不受磨那能成佛呢?現在他把財產捨光,只剩下一條命,去年冬天,也險些送掉!他眞做到,只知為人,不知為己的地步了。這囘要眞�堜�眞,眞就是佛;假就是魔。看看誰能誰不能?只要立志去做,我看誰都能成。
有位郭老太太因為被善人講好病,也來聽道。她上課講她一生的遭遇,從少到老,先富後貧,由大家分小家,由兒女成群,過到單身一人,貧病交迫,無依無靠,抱怨老天能對不起她,不知道是那輩子造的孽?嘮嘮叨叨,沒完不休。管理員幾次請她下課,她也不理。聽講的人,都一個個溜到別的教室去了。最後只剩下善人一個人,閉目靜聽,她一直講到開飯才停止。
王善人說:「下堂課我講講妳的道,注意聽聽!」
王善人上課說:「道是什麼呢?就是做人應行的道。會了就是福,不會就是苦。上一堂課,郭老太太雖然佔了一個多鍾點,她可把從小到老的經過,實實在在講給我們聽了。我再往道上歸一歸,給大家聽聽,希望大家以這位老太太為題,好好研究研究。若能研究明白,才能得着人生的正道。首先研究她的姑娘道。她說從小娘家有錢,父母對她嬌生慣養,所以疏懶成性,只喜歡人說好,擔不了一點不好,一心想找個有錢的婆家好享福,一點也沒想到出嫁後,應該怎樣孝順公婆?怎樣做賢妻良母,助夫成德?本應該做女學媳,在娘家行孝順父母,出嫁後便會孝順父婆;在娘家能敬兄嫂,出嫁後才和處妯娌。這些做人的道理,她一點也沒學會,吃了沒受教育的虧啦!你們看她可憐不可憐!她是姑娘道沒有行,當然不懂得做媳婦的道,所以結婚以後,只知丈夫是自己的人,一味的爭貪家業,天天吵鬧要分家,攪的一家老少不安,只好把家分開。她的丈夫,本是個老實人,只因和她結婚,為爭財產,鬧的父子分離,弟兄反目。這是娶了不明白婦女道的媳婦,把男人也帶累的虧了孝悌的道。人都不知道天理是循環的,因為他們夫婦心�堥S有孝悌的念頭,為爭產業,天天攪鬧,不講道理,養成乖張的個性,才生出些橫不講理,好吃懶做的子女,也不聽他們的話。等到兒子長大,娶一房媳婦,就算過繼出去一個兒子,分出去一分家業。現在兒子和媳婦都走了,女兒也都嫁了,家產也分光了,丈夫一死,剩下她一個人無依無靠,你們說這位老太太,苦不苦?這不是很明顯的因果報應嗎?俗語說:『孝順能生孝順子,忤逆還生忤逆兒。』我是莊稼人,照莊稼話說,這叫種瓜得瓜、種豆得豆。所以我說:天理是循環的,人都是自作自受,一點也怨不着別人。廟是她修的,神是她塑的,道是她行的。她是做閨女時種的惡因,出嫁後走錯了道,老年時結的惡果,還怨誰呢?這一堂課,講出孝悌慈三步道的互為因果。」郭老太太聽完了說:「可惜我白活一世,現在明白也晚啦!」說罷,放聲大哭。善人等她哭過一陣說:「好啦、好啦!妳這一哭,驚動大會上數百人,全明白了人要是虧了倫常道,不但自己受罪,所生的子女,還要流毒社會,這可眞不得了呀!妳這一堂道,能驚動多少人,囘頭向善,明白盡道,妳就有多大功德。再能一邊講,一邊往道上歸,就能成為現身說法的活菩薩,是一位很好的『戒師』。妳能常講,就有無量的功德。大家都不認識妳,放著眞道不聽,反而到別的教室去聽熱鬧。大家要知道,學道不是學高,道在低處,學低才是道,好高就糟糕啦!」
林玉環是母校的學生,任過教師。這次大會,她聽侯向琳講姑娘道,又聽許多人上課道過(說自己的過錯) ,非常眞實,很受感動。又聽王善人說:「人不怕有過,只怕知過不改,要能痛悔前非,把自己的過道眞了,縱有無邊罪孽,一悔便消。」所以她上課道過,立志另作新人,不再當假人啦!她家中原有父母和二位兄嫂。她父親在外做事,不常在家。她母親為人忠厚,不多講話。兩位嫂嫂,都很賢慧,家庭本很和樂。在她十二歲那年,有一天,她媽因事,說了她二嫂幾句,她二嫂囘房,暗自流淚,被她看見,便無中生有,添枝加葉的向他媽媽說:「二嫂背後駡妳呢!」她媽問:「她駡我什麼?」她說:「她駡妳老母狗,吃飽了有福不享,亂咬人。」她媽氣的渾身發抖,又是不愛講話的人,暗氣暗憋。她又常常無中生有的撥弄是非,把她媽氣出噎嗝病。有一天,她二哥問母親的病。她說:「叫你老婆給氣的,你還來裝假惺惺!」她媽攔阻她說:「妳又胡說!」也攔不住,她還說了她二嫂許多壞話。她二哥一怒之下,囘房閂上門,不問青紅皂白,把她二嫂毒打一頓。她二嫂氣惱傷寒,和她媽一前一後都死了。她講到這��,伏在講桌上,泣不成聲,管理員要叫她下課,王善人不許。等她哭聲小些,王善人說:「妳別哭啦!鎮靜鎮靜,好好聽我講話。大家都聽見了吧?一般人只知刀劍毒藥能傷人,不知世人被口舌是非傷害的,不只她們婆媳二人。所以我說,會當姑娘是兩頭德,不會當的是兩頭蛇(與舌諧音、雙關語)。妳今天這一講,能救許多人的性命。妳要能常講,感動人不造口孽,不但消罪,還有無量功德,妳就是『戒師』了。」
遼陽張忠堡張鄒法如老太太是繼母,又守了寡,患心口疼的病,她女兒張素芳請善人去給她媽講病。王善人說:「人是什麼性,就生什麼病。妳的心太剛強,想比衆人都強,又好主事,嫌丈夫無用,女長男性,所以尅死了丈夫,才受了苦!妳又不知認命,恨天怨地,才害的病。」說得她口服心服。善人叫她問「柔和」,她問了幾天性,病果然好了。善人又勸她把女兒送到女義學去讀書。張老太太後來為了聽道方便,搬到母校後街(先天街)住,不但盡義務,做事不要工錢,還常捨錢。她兒子張中天(字慧航),師範畢業後,也在義學任教。
張老太太上課,講她學道的好處說,她本是愚人,不過生性好佛,自從老善人給她講好病,就聽從善人的話,叫女兒去上學,現在都當了老師。王善人接著說:「張老太太得著繼母道了!她對前房的子女和親生子女,同樣看待。子女共十人,並沒有親疏遠近之分。出嫁的女兒,每逢小倆口發生口角時,都來找她評理。經她一說準合好如初。她家有事大家做,有東西大家吃、用,眞是做繼母的模範!只有張中天的媳婦不同意,對她婆母心�堣ㄩ◎N,暗中生氣。(因張中天為張老太太親生子,媳婦認為她對外人近。)有一年冬天,她抱著孫子,走三四里路來找我講病。我對她說:『妳能抱著孩子走三四里路,病是不要緊的。可是妳的命却很危險!要不趕快找妳婆母的好處,恐怕過不去三個月啦!』說得她心�埵B涼。可是她仍沒在意,果然不久就死了。因為她婆母大公無私,像強烈的太陽,她總生陰氣,像一塊冰被太陽晒化了!
【註】張中天次年與沈榮蓮(香久)老師,在淑貞母校先天結婚(崇儉結婚),成為道德家庭。